她还没醒。
也对，麻药没那么快过去。
她愁眉苦脸，看起来很不舒服。
身上多了道口子，怎么可能舒服。
她正挂的点滴见底了，病房里却没有人帮她按铃……
家属依旧没有回来。
申漾敲着护士站的台面，对接手1038的护士提醒，该换药了。
“熟人吗？认识的话介绍认识一下呀，这个世道还能给产妇定下单人病房，很不一般哦！”张奕与申漾年龄相仿，却不像申漾一样，是个刚毕业新上任的小年轻，熟门熟路的她已经从业好几年了。她笑嘻嘻的看着申漾，准备揶揄一番，忽然道：“她老公真帅，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！”
“别动不道德的念头！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，别动不道德的歪脑筋！”他们私交不错，她还在笑，眼里却全是认真，提醒道：“这样的事情系统里多了去，你可别一时兴起把自己搭进去了，实习期的考核很重要！”
“……”面对这样的反唇相讥，申漾失笑，指着病房方向，提醒对方快点，却不再多言。
没有动歪脑筋！
他只是……有点在意而已。
唐茜是被争吵声吵醒的，虽然她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了，可这声音她很熟悉，是婆婆的声音，她不敢不睁开眼睛。
可睁开眼睛她就后悔了，像是被按下什么奇怪的按钮，身体的痛感忽然尽数袭来，她很不舒服，像是有一窝大蚂蚁在自己身上不停啃噬一般，身上疼得难受，她想呕吐，却连反胃的力气都没有。
耳膜里却充斥着婆婆永不停息的机关炮：“医生又怎么了？医生就能看我儿媳妇，就能上手了？”
“请注意您的言辞！”
“我的言辞怎么了？难道刚刚不是你从产房里走出来的？女人生孩子的地方，你一个大小伙子在里头干什么？”陈辰唯恐天下不乱，充分发挥了她练就一身的八卦本事，胡乱揣测道：“怪不得她生得好好的突然大喊了一声，该不会是你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？”
“你，你简直不可理喻！”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医院里的那些猫腻！背着家属们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下贱勾当，你敢不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自己绝对清白，敢不敢指天誓日的说你没碰我儿媳妇一根手指头……”
“无理取闹，我是医生，因为正常手续轮进妇产科的！”
“那就是碰了！”陈辰认为自己抓到证据，越发得理不饶人，嚷道：“你凭什么摸我儿媳妇，我儿子的女人，哪里是你们这些人想摸就摸，想看就看的……”
唐茜头痛欲裂，她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，可婆婆的话却没有一字是能够让人继续听下去，她没有对齐飒不忠，“妈——”
“醒了？”陈辰又是一嗓子直升八度，病房的窗帘子随着飘了一下，她怒道：“醒了就赶紧起来给我说清楚，平常木头一样就算了，可你怎么能这么没常识？女人的身子怎么能轻易就给男人看了去？他不仅看了，还摸了……”
“要我说多少次，我是医生，”申漾忍无可忍，他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！他终于爆发了，嚷道：“您再这么胡言乱语，诽谤我，我就请保安了！”
“请啊，我现在就打110，告你强奸，证据都是现成的！”陈辰怒火中烧，几步跨到病房里唯一的病床边，撕扯着病人本就不严实的衣裳，想从那里翻出“证据”。
“妈！”唐茜被激得晕眩，旋即往后一仰，昏死过去。
“别给我装死，”陈辰越发生气了，她居然敢大声斥责她，还不理她！
区区唐茜，她怎么敢这么大逆不道！
“哎你别乱来！”申漾气得发懵，可他眼看着妇女上手，没鼻子没眼的戳打产妇的头，还想以此把人喊醒，他吓得不轻。
拜托，这么大岁数了，不能有点常识吗？这是晕厥，谁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晕厥！
“你给我站住！”陈辰大喊着止住跑过来准备实施抢救的人，纹绣过的两道青眉随着她不断攀升的火气，纠结成抱团的两个钩子，看上去像极了《山海经》里怒不可遏的女魃，凶神恶煞的。
1038病房闹得太不可开交，不一会儿，病房门口就聚集起了一堆看热闹的人。
旁人想置之不理都不行了。
申漾深深觉得自己是“秀才遇上兵，有理说不清”，在人群中看到自己人，他立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，心中早就懊悔不已。
“……师父……”
他该听师父的话的。
他应该听师父的话，不要多管闲事的！
“公共场合禁止喧哗，没看到文明标牌吗？”曹昀气势非凡，搡着围观人群走进1038，四周一顾，凭着他半个世纪的做人道行，和半生手术台经历在他身上沉淀下来的沉冷气息，一般人可扛不住他那双见惯生死，什么都看的通透的眼睛！
很快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，暗地里白申漾一眼，道：“有什么事情要闹得吵到别的病人？都散了！”
转而冲陈辰道：“我是主治，也是主刀，要打110？好啊，告我，他只是给我打下手而已！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的手术刀下，单是救过来的产妇和胎儿，就站得满省政府大门口的旗台广场，我问心无愧，也经得住调查与考验。”
“你儿媳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，情况危急，送出产房的时候母子三人平安，你们做家属的只顾着孩子，没人过问产妇，是我徒弟将她送来病房，还分出精力帮你们照顾病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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