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碰，瞎子。我带着妆呢，”林朗礼尚往来，在衣服上蹭蹭手，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，“衰仔，你看看这像没事儿的样子吗，就知道逞强。哪里来的脸皮说不会怕黑？”
许潜下意识地又想扶一扶眼镜，却摸了个空：“不严重，没你也行……不是，我就是不想麻烦你。”
“好吧，行。不过我说咱们能不能先打个商量？别把我堵门口了，大半夜的多不好看，”林朗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敲，“许先生，我想进去。”
“啊……！请进请进。”许潜愣愣地眨眨眼睛，然后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窜开了，面色绯红，却不全是恼怒的样子。
林朗在门口默默地杵了一会儿，才轻轻带上门进屋。
他的那么多撩拨和试探，许潜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全盘接受的呢？
他可以再进一步吗？他还有时间再进一步吗？
许潜的最后一个月已经过去一周了。
**
“停电啊这是，”林朗在门口摁了摁电灯开关，果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。他脱了鞋子进屋没一会儿，一路赶来的热气就消散了，况且他今天穿的也不多，寒气嗖嗖地直往怀里灌，“怎么屋里也是冷的，还停水了？”
“嗯……也没有临时通知。”
“没想到这么高档的小区也有这情况，我家那破房子冬天再怎么作妖好歹不停水呢。”
林朗摸黑把热水壶里的水倒了两杯出来，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，是许潜不动声色地挨过来，又过没一会儿，小腿被一阵毛茸茸蹭得发痒，他低头一看，小废物也加入群聊，这屋里的一人一狗都像磁铁似的，紧紧吸在林朗边上。
林朗把水杯往许潜手里一塞，许潜双手抱着杯子，指尖回暖，浅浅地泛起了粉红色。他抬起眼，看见林朗没型没款地倚靠在餐桌上，在隐约的黑暗中，长而卷的睫毛投下更深的阴影。他一手撑着桌面，一手握着杯子，仰头两口就喝完了水。
他刚把杯子往桌上一搁，许潜就马上很紧张地问：“你要走了吗？”
“走什么？再骑一路车回去我脸皮都冻掉了，就留这儿陪你吧，”林朗拎起衣领在鼻子下面嗅嗅，“停水没法儿洗澡就很麻烦……我今天下午洗过了倒是，要么您老将就将就？”
许潜也凑过去嗅嗅，在林朗的领口同时闻到了被凛冽寒风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古龙香水、烟和碳混杂起来的味道，把他身上原本的薄荷皂角香遮掩殆尽。这种味道不算很难闻，甚至让许潜恍惚间感觉面前的人是一个成熟的男人，而不是比他还小两个月的十七岁少年。
对于林朗来说，许潜的这个动作让他有点无所适从。爱慕的人骤然靠近，温热的呼吸就泼洒在脖颈上，许潜柔软的黑发在衣料上摩挲、滑落，右侧的鬓发别在耳后，露出的耳尖不知为何有些泛红。
怦怦，怦怦。
心脏不安分地在胸腔里叫嚣着。
林朗骤然俯首，差一点就要吻上许潜的耳廓，但也就是在这时候，许潜忽然抬起头，撞进林朗还未收敛起温柔的视线中。
“没……没事，”许潜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颤颤巍巍地开口，“没什么味道，睡吧。”
他好像忽然又不怕黑了一样，动作敏捷、同手同脚地赶着小废物回房间去了。
林朗在身后喊：“哎，那我卸个妆就来。”他也只是匆匆忙忙地应了一声，头都不敢回。
……**。
许潜把自己砸进床里，用被子蒙住脑袋，憋了一会儿又忽然掀开。他抬起手，捂住了红得发烫的右耳，指尖在上面捻了又捻。
过了一会儿，许潜好不容易冷静下来，就听见趿拉着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。林朗推门进来，习惯性地“啪”地一拍电灯开关，愣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起来，他把停电这茬忘了。
身侧的床往下一陷，林朗钻进被窝里，带来一阵寒气。许潜注意到这时候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烟味，估计是一个人在外面吹了会儿风。
“我妈刚问我明天要不要回家吃饭，”林朗说，“她想你了，你要不要一起去？”
“阿姨也这么晚没睡？”
“看言情剧呀，哭得稀里哗啦开闸放水似的，自己不睡，还诅咒我再不睡老十岁。”
许潜笑起来：“明天一早要是水还没来，就早上去吧。”
“嗯，”林朗应了一声，“冷死了……哎，等等，咱俩这是何必呢？都停水停电了你干嘛非待在家里不可，出去住宾馆啊。”
许潜没有说话，一转身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林朗嘿地一声乐了，凑在他的耳边发出了恶魔的低语：“为什么呀？为什么不出门儿呀潜潜？你是不是心里怕得慌？你要是怕得慌，怎么早不给爸爸我打电话？”
许潜：“……”
“还没事儿，我看你事儿得很！我要没来，你一个人咋整？晚上很多鬼的，你怕不怕鬼？”林朗看他这样就更起劲了，“你想啊，你想，晚上半睡半醒的，忽然听见有人敲卧室门，这时候灯打不开，什么都看不清楚，只觉得门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地蠕动，你拿手电筒一照，发现门缝里塞满了头发丝！对对对然后你就像你现在这样，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叫，外面却好像已经察觉到你醒了，敲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响，但在你的求救电话拨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！你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光线，能清楚看到门把手被一寸一寸地摁下去——这时候你忽然感觉全身发凉，为什么？因为你在睡前好像忘记锁门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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